她回想起床榻上林琅炙热的呼吸,及那一声声真挚的爱慕,心中就是一阵乱跳。
可一个念头立即从她心头跳出——为何她与林琅做了那事昏睡过去后,会被人扛着扔到枯井?
林琅呢?他为何会准许自己被歹人带走?
“林将军,此事本公主不想深究,”永宁有些心烦意乱,圆圆的眼看向林木,“你……你能别跟皇兄说吗?”
如果皇兄知道此事,就算对方是林琅,他一定会先打得自己出不了门,然后去找林琅算账。
“属下遵命!出了这个门,属下便会忘了此事,公主放心。”
永宁松了口气,挪了挪身子,道:“我想喝水。”
林木转身斟满茶水,递过去:“公主请喝。”
“林将军,我想沐浴……”
“属下即可去烧热水。”
“林将军,我想换身干净的衣裙……”
“属下已偷潜入公主房中,拿来一套干净的衣裙。”
“林木,这身脏了的衣裙……”
“属下立刻去焚毁。”
“林木,有没有止疼的膏药?”
“公主,这是上好的药酒。”
“林木……”
如此来回折腾了两个时辰,永宁终于一身清爽地站在了门口,粗看之下,丝毫看不出今夜她遭遇了甚。
林木在门口候着,见到公主出来,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公主有何吩咐?”
永宁折腾他一夜,颇有些不好意思,咳嗽一声,道:“林木,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……”
林木面色冷肃,道:“公主但说无妨。”
“你能不能去旭王处打听一番,是否有甚新鲜事。”说完,许是觉得这话暗示太过明显,她脸颊一红,赶紧撇过脸。
林木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模样:“是!”
——
永宁在天刚蒙蒙亮时,悄悄回了居处。她假装才起床,推开屋门,打了个哈欠。
流音正担忧着公主的下落,虽然昨夜有人传来消息,说是公主无碍,无须大张旗鼓地寻,可终究是未真正见到公主,她一颗心就是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下。
她正在院中修剪树枝,听到屋子的响动,以为是哪个不规矩的小丫头擅闯公主闺阁,刚想转身责骂几句,口中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下。
流音面露欣喜,丢下剪子就往主子处跑:“公主!”
四目交汇,主仆二人默契地进了屋子,并平静地关上门。
流音开口想问昨夜的事,被永宁伸出一指堵住唇:“别问,没发生甚事,就当昨夜我在屋内歇下了。”
“是,公主!”流音用力点头,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,见主子无恙,也放下心来。
她想了想,给主子倒了茶,转身去湢室拿换下的脏衣物。
可,湢室内干干净净,别说脏的衣裙了,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
公主换下的衣裙呢!?
永宁干咳了几声,掩盖道:“原先的衣裙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,我扔了。”
“可是,公主又是在哪里沐……”流音急急追问,她总感觉昨夜的事处处透着诡异……
“无事!”永宁板起脸,“出去吧,我想歇一歇,如果林将军求见,不可阻挠。”
“是,公主!”
流音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屋门,等到屋门轻轻关上,永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仰面躺倒在床榻上。
终于可以放松了。
她一夜未睡好,体力又消耗过大,很快就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之间,她好像又回到了昨夜,林琅强势霸道地抱着她,在她耳边说尽亲昵之言。
他说,他从前并未看清自己的心意,如今真正明白,自己心中的女子便是她。
他说,当初只因权势所迫才不得已靠近塔娜,到现在才明白,心意不可造假,他一定会与塔娜划清界限,再不会做任何惹人猜测的事。
他说,他送她凤钗,就是要让她成为旭国唯一的王后,从此宠爱只给她一人。
永宁望着深红色的帐顶,眨眨眼,又眨眨眼,脸上又开始发烫。
她暗骂自己,朱永宁,你怎么如此不争气呢!不是下定决心再也不搭理林琅了吗!
榻上的小姑娘翻来覆去地乱滚,直蹭得头上的乌发散了,钗环掉了大半,她索性将脑袋整个埋在锦锻中,嘻嘻地笑起来。
倏然,外面响起叩门声,流音的声音隔着屋门传入:“公主,林将军求见。”
永宁一愣,这么快就有林琅那边的消息了?莫不是他要向皇兄提亲了?
她立即坐起身,大致整理了下乌发钗环,对外道:“让林将军进来!”
屋门应声而开,林木站在紫檀木地屏前,声音没有丝毫情绪:“禀报公主,旭王那边一早传来消息,昨夜突厥塔娜公主留宿,两人似乎发生了……咳,这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,甚至有旭国内臣泄漏,旭王正准备迎娶突厥公主的一应婚事。”
地屏内,“框铛”一声,茶盏应声而碎,茶水冒着热气淋淋沥沥蔓延开一大片。
永宁小脸煞白,她咬着唇,似乎怕自己听错,又问:“你说……昨夜与旭王……的是谁?”
林木恭敬重复:“谷中都在流传,旭王昨夜与突厥公主有了夫妻之实,正着手筹备婚事。”
里头久久未有动静,林木怕出事,开口试探:“公主?”
又过了许久,永宁依旧未出声。
林木心中担忧,突然一咬牙,快步闯入了内室。
雕花金丝楠木桌边,小姑娘正趴着,纤瘦的背轻轻耸动,明显在抽噎哭泣。
大颗的泪珠坠下,落在青砖地面上,已经积了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鬼使神差的,林木心中闪过锐痛,径直上前,宽厚长着厚茧的手掌,轻轻拍着小姑娘不停颤动的肩膀。
他说:“公主,别伤心。”
永宁的抽噎一顿,抬起头,那双原本英气的眸子已经红肿,不断地冒着珠泪,嗓音轻颤:“林木,为什么?”
为什么林琅昨夜要了他的身子,与她说尽甜蜜情话,满口承诺,第二日就要迎娶她人?
为什么她满心满意等他兑现承诺,却收到他为其他女子兑现承诺的消息?
果然她整个人,在林琅眼中,至始至终就是个笑话吧?
她终于明白为何昨夜自己会差点葬身枯井——原是她碍着他迎娶塔娜了!
她哭得越发汹涌,哭花了脸上的妆容,黑色的发丝被泪水浸湿,粘在脸颊两侧,无比可怜。
林木深深地看她,掌风一改,将哭得汹涌的姑娘抱入怀中。
他轻轻拍着永宁的肩,轻哄:“公主,别哭……别怕……”
此刻,这屋内不再有甚高高在上的公主,只有孤立无援、不知所措的姑娘,在他怀里寻一息安稳。
永宁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了抽泣,她难为情地从林木怀中挣脱,道谢:“林木,多谢你。”
“属下愿为公主赴汤蹈火。”
他说得坚定,永宁心中又是一阵感动,咬咬唇,道:“昨夜的事,你能否替我保密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?”
“好!”
“就算是皇兄逼问,你也不可告诉。”
“好!”
永宁便对他一笑:“好,那昨夜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,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厉朝公主。”
只是,再也不会嫁人了。
这世间的男人,遇见一个薄情的,便足以让她再不愿触碰情爱。
——
到了午间,永宁兴致缺缺地用过午膳,正在窗下发呆。
温泉院的碧落亲自来请:“永宁公主,我家公主新得了一壶碧水清泉,邀您一同品茶。”
永宁摇头:“我今日身体不适,改日吧!”
碧落却不走,坚持道:“永宁公主,我们公主是真的思念您,想与您聊聊天。”
昨晚才见过,何以今日就思念得如此?
永宁转头看向院中站着的碧落,见她一脸为难的模样,暗中思忖——晞晞似乎从未如此坚持请她过去,难道有重要的事?
思及此,她点头:“好。”
永宁当即唤来流音,重新梳妆补粉,确认眼底的红肿与脖子的印记被厚厚的脂粉遮盖住,才起身往外走,边小声嘱咐:“到了温泉院,昨夜的事一概不要透露,就说我归还凤钗后便早早回来歇下了。”
“是,公主!”流音郑重应下。
那一边,林琅正坐在林晞院中,一张俊美的脸此刻被阴影笼罩。
突然传出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整个药谷,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塔娜发生了夫妻之实,不日就要成婚。
可,昨夜的疑团实在太多,他必定要查个清楚,昨夜与自己共度云雨的女子,究竟是谁。
林晞将昨晚永宁离开的时辰一一说明,正巧与他饮酒后的时间对上,他心中有了希冀,恨不得立即到永宁面前问个明白。
杯中茶水续了三回,永宁终于姗姗来迟。
她提裙款款走进屋内,林晞起身迎,她神色如常地与她问候几句,视线忽然落到几步外正灼灼注视她的男人。
她得体地笑,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:“见过旭王,恭喜旭王与突厥公主好事将近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还有一更,晚一点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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