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晚上,大哥带着他去收保护费,摊主大方地把全部的硬币都倒出来了,掂在手里还挺沉,实际上只够他们几个去吃两串烧烤,最肥嫩的那一串无骨鸡爪,他只咬到了一小块。
这没日没夜的混沌日子一下子变得无趣起来,宋晋和他们分开后,并没有立刻回家,反正父母永远不着家,每天都在外面忙着赚钱,他们也就永远不会知道,他们的儿子根本不屑花他们的钱,而是在外头靠收保护费赚钱。
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就是眼前这场黑漆漆的雨,连路边的灯光都不能让它更明亮,反而在短暂的照明过后,堕入更加死寂的黑暗。
十三岁的宋晋像一只无人领养的流浪犬,可怜巴巴地蹲在屋檐下看着雨滴掉进一个又一个的水涡里。
然后他看到了比他更可怜的颜绯。
起初,他对这个小女孩并没有什么兴趣,单纯觉得她天天一个人上学放学怪惨的。
是顾子恒的一个电话让他开始刻意接近颜绯。
顾子恒说,自己必须要出国去了,不能再陪在颜绯身边了,希望宋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能成为颜绯的朋友,为她做事,帮她摆平一切麻烦,最重要的是,她成长中的每一件大小事情都要和她汇报。
至于报酬,也在那之后,从每月的几千变成了现在的几万。
宋晋当然是稀罕钱的,可他也不是石头做的人,慢慢地,相处久了,心就往颜绯身上靠了,是真心实意把这小姑娘当成妹妹疼爱的。
颜绯喜欢谢知,他就绝对不会从中作梗。
唯独忘了,还有个顾子恒在加州对颜绯虎视眈眈。
宋晋一开始是没往这方面想的,等到更加懂事一些了,宋晋才恍然大悟,顾子恒即使当年也才十六岁,却俨然已经是一个目标明确的男人——他把颜绯当做了所有物,是注定要归他自己的所有物,远远地放养在国内,以g的身份参与她的人生,等着有朝一日,理所当然地将她占为己有。
这该死的可怕的少女养成记,如果没有意外,是会圆满收场的。
坏就坏在,谢知横插了一脚。
并且宋晋在这其中也起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可以预见顾子恒现在是抱着怎样复杂恼怒的心态回的国,又有可能对颜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,宋晋光是想想就后背发凉,这不,酒一醒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救场。
看这情况,顾子恒应该还没见到颜绯,宋晋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我好像闻到了水煮鱼的味道……”
三人立在门口,卧室门忽然拉开,颜绯揉着眼睛走出来,头发蓬松,小脸上还有几道滑稽的睡痕。
“绯。”
顾子恒原本冷凝的视线,在看到颜绯的一瞬间渐渐柔和下来。
颜绯歪头望去,见男人逆光而立,眉目看不清晰,一时惊讶:“你是哪位?”
“顾子恒?他是哪位?”
金煌顶楼,陆叙趴在台球桌上,专门定做的球杆压着虎口前后移动,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即将要撞击的球。
“东城顾家人。”谢知用开煮好的开水冲泡茶叶,秋天干燥,菊花茶正好入口。
他漫不经心地想着,应该让颜绯学会喝茶了,女孩子喝太多冰的凉的,又爱吃辣的食物,总归不大健康。
陆叙回忆了一下:“东城的顾家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,老三,你把我叫来就为了问这个?”
“他不像普通人。”谢知看人很准,顾子恒如果只是路边的阿猫阿狗,他倒也不至于特意去查他底细,相信顾子恒也已经在调查他和谢家了。
知己知彼,才能赢得更稳。
“难得听你夸人,那我回头让人去查一下。”
别看陆叙平时吊儿郎当的,他是土生土长的东城地头蛇,对东城的形势了如指掌。
“东城这几年底下发展跟不上,断层得厉害,有些人就趁机浑水摸鱼发了不少横财,上面现在盯得紧,这个顾子恒如果真的是东城顾家的人,恐怕这次回国的确不简单。”
说话间,陆叙打出了两球,结果都不大理想,他招呼谢知过来:“求人办事怎么能光坐着?来,陪我玩一把。”
谢知轻笑着起身,从一旁取过球杆,转眼就赢得他哇哇叫:“算了算了,你还是继续坐着吧。”
两人又聊了过几天东城馆刻雕展的事情,只见童洛明行色匆匆地进来。
“爷,顾子恒把颜小姐带走了。”
茶杯里的两片菊花舒展开花瓣,谢知唇畔噙着的笑意倏然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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