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盛寿终正寝,人也走得安详,生前受人爱戴,鲜花无数,这一辈子也算得偿所愿。
斯人已逝,生者却要考虑接下来的问题。
深夜,董楠找儿子高翔说话。
高翔情绪低落。
爷爷入冬以后身体总是不好,虽然他一直期盼着,等到春天来了,爷爷又会恢复健康。
但终究爷爷年事已高,没有人能逃过死亡的命运,高翔其实对此早有准备。
他并没有陷在悲伤里面,只是从小到大,爷爷对他诸多疼爱,如今高盛堂里,再也看不到爷爷勤勉的身影,而回到家里,里屋那个房间空荡荡的,也再也没有收音机里传出的京剧唱腔。
董楠走到儿子身边,说道:“爷爷早年创立高盛堂,最苦的日子他一个人都熬过去了,你爸还有我,都沾了爷爷的光,日子过得一帆风顺。”
“你出生的时候,爷爷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中医了,生意做得好,咱们家不愁吃不愁穿。”
“爷爷善终,一点罪也没受,咱们一家都是有福之人。”
母亲的一番话让高翔心里好受不少,默默点了点头。
董楠看的儿子,换了个话题,轻声问道:“你最近的生意怎么样?”
高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卖电脑的生意一直不错,这是父亲和母亲都知道的事实。
但是最近他们组建软件公司,遇到了太多麻烦。
他原本想向家里再借一笔钱应急,但是也因为爷爷的逝世而无法再开口。
“生意还好。”最终,他只能这么回答。
“要是生意还行……”董楠欲言又止,他思量一番,继续说道,“儿子,红心百货的事就交给陆云薄和贺飞,你回家来吧。”
高翔抬起头,看了一眼母亲。
去年的十月份,母亲前去红星百货查账,他生意不好,母亲劝他回家,那时他一百个不乐意。
而这次却不同。
“你也知道,高盛堂是怎么做生意的。”
“如今爷爷去世,我和你爸两个人没法兼顾所有的事情。你电脑生意做了也快一年,长了见识,也经了磨练,如今生意稳定,陆云薄和贺飞又十分可靠,交给他们吧,咱们家需要你。”
高翔沉默不语,他知道,这一次他没有理由拒绝,也无法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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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楠讲述了昨天晚上他和高翔的对话。
陆云薄和杭帆都点了点头。
高建诚拍了拍董楠的肩膀,又抬起头对两人说道:“大家也别太担心,高翔他应该是只是想找个地方,自己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董楠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也不想为难儿子,可现实就摆在眼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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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盛堂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,陆云薄杭帆也不便打扰。
两人站在大门口,外面冷风呼啸。
“你准备去哪儿?”杭帆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云薄摇了摇头。
杭帆用力搓了搓手,说道:“没什么事的话,去我的咖啡馆吧。”
咖啡馆里一个客人也没有,但好在暖气够足,整个咖啡馆里暖洋洋的。
杭帆去柜台,给二人一人做了一杯奶泡充足的拿铁,又从冷柜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华夫饼,加热了一下。
陆云薄饮一口咖啡,寒气消散。
“高翔他一个人,会跑去哪里呢?”他似是提问,又似乎在自言自语。
“放心吧,高翔已经是大孩子了。”杭帆用玩笑的语气说道,“跑不丢。”
“他会选择回高盛堂吗?”陆云薄问道。
沉默片刻,杭帆说道:“我和高翔从高中就认识了,高一刚见他的时候,挺烦这个家伙的。平日里总是一副少爷派头,但凡有点春风得意的事情,就喜欢向别人显摆。”
“但后来慢慢混熟了,才发现,他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。”
“尊敬长辈的事情我就不说了,从小高盛老爷子言传身教,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。”
“只说交朋友,高翔这人对朋友有绝对的信赖,相对的,他的朋友也总是开诚布公,毫无保留。”
“他总是给我说,你和贺飞是他人生的贵人,更是好朋友。这半年以来,他和你们一起工作,非常开心。”
“原本一切都好好的,家里却突然让他回去。一边是家庭责任,一边是朋友,他当然难以抉择。像这种两难的事情,谁都需要静下来想一想的。”
陆云薄默默点了点头。
不过,听完了杭帆的话,他还是有些疑问。
思索一番,他说道:“杭帆,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通。”
杭帆问道:“什么问题?”
“虽然高盛去世,但高盛堂的名气还在,高建诚叔叔医术也不错,生意还像以前一样经营下去就可以了,为什么非要找高翔回去呢?”
杭帆喝了一口咖啡,解释道:“虽然药铺的生意我不太了解,但是高盛堂我去了这么多次,它的生意模式,也算略知一二。”
“高盛堂的买卖,说到底,和梨园戏班一样,都是靠角儿吃饭。高盛就是这药铺买卖的角儿,周围的百姓们,都是冲着高盛的名头来的,只要高盛在一天,高盛堂的买卖就不会断。”
“高盛负责给病人看病,高建诚叔叔和董楠阿姨,则负责抓药,进货。这么多年来,这种经营模式就没有变过。”
“可是,靠角儿吃饭有一个天然的问题,厉害的那个人会老,会走向死亡。”
陆云薄说道:“可是高建诚叔叔的医术也不差。”
杭帆说道:“话是没错,可就像人们只记得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一样,和平门附近来看病的人,认得还是高盛的金字招牌。”
陆云薄说道:“可是据我所知,这个冬天高盛都没有出诊,而是一直在家养病。高盛堂的生意不也没有受影响吗?”
“不是这样的,其实问题已经出现了。”杭帆摇了摇头,说道,“自从高盛开始在家养病,去高盛堂看病的人明显减少了。”
“据我所知,好多病人都托关系,希望能去高盛家里,就是为了让高盛亲自为他们看病。”
“高盛一辈子勤勉,这么久没法接诊的情况还是第一次,对于高翔一家来说,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。”
“没想到,高盛真的去世了,高建诚叔叔也就不得不顶上。另一方面,高家需要传承,所以高翔也必须回去。”
陆云薄说道:“可是,连高建诚的名望都比不上高盛,到了高翔这里,又如何能延续高盛堂呢?而且,高翔的医术我了解,看个头疼脑热,上火干燥还凑活,毕竟从小耳濡目染,但是以后让他坐诊看病,他肯定没那个水平。”
杭帆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传统手艺大多都如此,后继之人,脾气秉性不同,天分也有高低,不可能人人都像高盛一样,医术出神入化。”
“至于高翔,他虽然懂些中医,但若让他从事这一行,他是没有兴趣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让他回家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
杭帆看了看陆云薄,说道:“现在高盛堂没了老爷子,以后的生意好不好做,谁也说不准。就算是能勉力维持,肯定也比不上当年。但高盛堂总要有传承,高翔回去,一方面可以帮父母打理生意,一方面,也要认真学些药铺的买卖了。”
“我真的难以想象,高盛堂还保持这种家族传承式经营模式。”陆云薄有些无奈地说道。
“高盛堂创建于清末民国初,从高翔祖父高斛开始,用的就是这种经营模式。延续至今,顺理成章。”杭帆说道。
“就没有变革的方法吗?”陆云薄问道。
“或许有吧。”杭帆说道,“但我没有一点头绪。”
说完此话,两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高翔被迫回家,或许电脑生意还能由他和贺飞继续下去,但是软件公司的事,肯定要搁置一段时间。
陆云薄小口,抿着面前的咖啡,慢慢竟然喝完了。
“我去给你倒杯水吧。”杭帆起身,顺手把咖啡杯和方才装华夫饼的盘子收拾掉。
杭帆重新回来,给了陆云薄一杯热水,并且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们最近麻烦事儿够多吧?”他问道。
“确实挺多的。”陆云薄点了点头,然后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前天和贺飞咖啡馆里找姜谷雨,他给我说的。”
陆云薄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何止是麻烦事,简直是困难重重。”
“我听说,新公司缺乏启动资金,高翔原本是打算问家人在借点钱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,高盛堂的未来都不确定,资金的事情也没法再讨论了。”
“高翔是真心希望软件公司能办成,还有那个景山大厦,有一天他来我这里,给我炫耀了好半天呢。”
陆云薄眼神中透出一股失落,他也不想让高翔离开,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?
杭帆向后一靠,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,说道:“你们三个在一起创业真好,我们还想着看你们以后如何壮大呢。”
“恐怕短时间内你看不到了。”陆云薄无奈地笑笑。
“事情要一步一步办。”杭帆说道,“不如先把软件公司的事放在一边。”
陆云薄看看杭帆,他不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“不管怎么样,你最想留住的人肯定是高翔。先想想办法,解决高盛堂的问题,或许,高翔就不用离开你们团队了。”
“就像你说的,高盛堂的生意从民国初延续到现在,我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?”
“别那么丧气。”杭帆说道,“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现代企业的老板,认识的人多,咨询咨询别人,说不定能有什么启发。”
现代企业……陆云薄心中默念。
这个词似乎给了他一点灵感,他低下头,开始在记忆中搜索……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来,对杭帆说道:“我总觉得,咱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,似乎总是站在高翔和高盛堂的视角。”
杭帆耸耸肩,说道:“确实有这种感觉,我们和高翔是朋友,很难跳脱出来。”
陆云薄说道:“但其实只要换个思路想,或许还是有解决的办法。”
杭帆意识到了什么,直起了身子来了精神,问道:“你想到方法了吗?”
“具体的还没有想到,但是我想到了一个企业。”
“哪个企业?”杭帆急切地问道。
陆云薄面露笑意,说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公司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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