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啊……
果然,是我太贪心了吗?
那我不要了好不好?我什么都不要了……不要爱人,不要朋友,不要亲人……我活该一辈子孤身薄影,活该没有幸福……
我只要她活着,我只要她好好活着!哪怕我再也不能拥有她……哪怕,哪怕用我的命去换她……
小恩……
它们听不见我的恳求,你也听不见吗?我要你活着!我求求你……醒过来……
“我真的,只有你了……”
姜亦恩陷在混沌里,感受到刺骨冰凉,她听得见安寻在叫她,听得见那啼血悲鸣。薄弱的心跳,一下一下受到外力的冲击,想睁眼,却怎么也睁不开。
温柔的唇,包裹住了她的唇,阵阵暖风吹过满身,慢慢的,她好像,可以呼吸了。
一阵猛烈的呛咳,水吐了出来。
安寻在这一刻,强忍的悲痛和恐惧终于宣泄,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,肩膀止不住颤抖,委屈得失声痛哭。
谢谢你,谢谢你还活着。
谢谢你,没有丢下我……
“安姐姐……”
姜亦恩微微睁开眼,眼前的人,美得好凄惨,她被紧紧抱入怀里,耳旁,是一声又一声劫后余生的悲叹,她第一次,看见安寻哭得那么狼狈。
消防员和另一行救护车,逆行而来,她们,也终于可以在这场灾难中退场。
重症监护室门口,安寻固执地守着,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,满眼凄怆地盯着门,一刻也没有挪开。
苏问劝了她好多遍,她不听,看着她脖颈上还有显而易见的淤青,心疼又焦灼。
姜学尔早早就闻声赶来,终于也忍不住对着安寻声嘶力竭:“安寻……我是怎么拜托你的……我是怎么恳求你的!这就是答应我的,会好好保护她?”
她指着安寻,所有的话语都哽塞在喉头,费尽力气才得以出口,一刀刀剜在对方心口的同时,也刺痛了自己:“你!你啊……大年三十啊!你们……非要逼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?!”
老人的话,好像震耳欲聋,又好像飘渺虚无,安寻什么也听不清。她知道错了,她知道她千不该万不该把女孩带上救护车,千不该万不该没阻止女孩跳下水。
她甚至,不该让女孩爱上她。
她想起姜学尔说的那句:“宁愿她孤独终老,也不要她身边有一个随时可以让她拼命的危险人物”,她终于有些理解了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女孩对她的爱,成了她的原罪。
“老人家,你消消气,这事儿也不怪安寻,她也浑身是伤了不是?”苏问自然是心向安寻的,一直想要帮她说话,可面对老人,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。
“妈,小心身子。”孙美凤扶住了老人,一下下给她顺着气:“医生都说了,抢救及时,不会有事的,您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了。”
两个小时观察以后,姜亦恩被正式宣布脱离危险,转移到了普通病房。
安寻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带走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,却再也没有勇气,追上去。
她知道,她抢不回来了。
她也没有资格,再去抢了。
至少小丫头脱离了危险,她应该庆幸,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双腿发软,一下子瘫倒在地。她终于还是撑不住了。
苏问连忙接住她,见她还有意识,扶起她,劝着她去换了身衣服,而后,又替她简单处理了手脚脖颈上看得见的外伤。
可还没有做进一步检查,安寻又固执地出了病房,抱着她和女孩亲手包的饺子,走到女孩病房门口。她知道姜学尔现在恨她入骨,她只期待着手里这份饺子,能唤起老人家心里哪怕一点点的怜悯,能让她见上女孩一面,哪怕就一面。
见孙美凤守在门外,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,低声哀求道:“能让我……见见她吗……”
孙美凤被面如纸色的安寻吓了一跳,为难道:“老太太说了,暂时不让你们两见面。”
“我看看她就走,这是她亲手做的饺子……”安寻继续央求,泪如雨下。
“哎呀都说了不让了!”孙美凤不耐烦地打断,推搡了一下。
保温盒,被打翻了,饺子散落一地,仿佛也把安寻那颗小心捧着的温热的心,打碎得七零八落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孙美凤没料到会打翻保温盒,更没想到安寻已经无力到一推就倒。她怯弱地后退了几步,看见安寻虚弱到有些瘆人的面容,呆愣了两秒,心里也跟着酸疼,想去扶,又不敢动她。最后,只能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你回去吧,姜亦恩是我们家孩子,我们会照顾好她的,老人家心脏不好,你也别再来刺激她了。”
说完,逃离进了病房。
安寻跪坐在地,已经再哭不出声了,眼泪顺着面颊滑落至脖颈,悄无声息地滴落,悄无声息地心碎。
她小心地把饺子一颗颗捡了回来,这是女孩满满的心意啊……
怎么可以,就这样被浪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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